“出现幻觉和幻听,梦里的场景会出现在生活里——”
“你这个病症，应该是精神分裂的前兆。”
精神病医院里，穿着白大褂的精神科主任拿着手里的病历单,神情严肃地看向坐在椅子上接受治疗的病人,问道：“盛瑶光小姐，能描述一下您看见的具体幻象吗？”
精神科主任的无框眼镜里倒映着坐在座位上的盛瑶光的眉眼,只是看了一眼，就让主任暗道了一声可惜。
盛瑶光有一张眉目挺拔的脸,看起来带着几分英气,像是他隔壁邻居家从小就优秀出众的孩子。
才十九岁，还是个名牌大学的学生,却患上了这种病。
当主任抬起头的时候，明显看到盛瑶光瑟缩了一瞬。
“我的幻象——”
盛瑶光的眼眸不自然的看向精神科主任的右侧。
就在精神科主任的右手边,站着一个十二三岁、满是血污的男孩，初中生的样子，她的眼睛和嘴巴被红色的棉线缝起来,脑袋凹陷了一大块，浑浑噩噩的站在主任的旁边。
但主任看不到,所有人都看不到。
“是一个男孩，穿着脏兮兮的蓝白色的校服,身上都是血，从七天前开始就一直跟着我。”盛瑶光闭了闭眼,说：“我一睁眼，他就在我的面前,最开始离我十米远,一天近一点,现在已经只剩下三米了。”
“他嘴上被缝了红色的棉绳,他不会说话，但是一直面对着我。”
精神科主任张了张嘴，觉得这情况得入院治疗。
“你给你的亲人打个电话吧。”主任说：“我们需要和你的亲人聊一下。”
盛瑶光的脸色变了一瞬，继而苦笑着说：“我父母都不在了，我也没钱住院，您给我开点药吧。”
主任只能开药，一边开药还一边劝说，这病一定要早治疗，才能控制住，跟正常人一样生活。
盛瑶光点头，拿起药就回了家。
她回家的时候是坐公交车，但是不管她走到哪里，怎么转头，都能看到三米远有一个男孩站在她面前。
盛瑶光深深地吸了口气。
她总觉得这玩意儿不是幻象，她父母都没有精神病，她自己也精神状态良好，实在不行，她干脆直接转道去庙里拜拜佛吧。
她觉得自己有可能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。
正在盛瑶光思考着a市那家庙比较灵验的时候，公交车已经到了她家的站点，她从公交上跳下来，一路走回到自己家里——一家古玩店前。
在两个月以前，她在学校出了些事情，被学校开除了，所以回了老家。
可是她在老家也没什么好日子过——她父亲早些年出轨，再也不管她们家，母亲去世，她都快忘记母亲长什么样了。
母亲本来留给她一栋房，在市中心，能卖个一百五十多万，但在盛瑶光年幼的时候，就被母亲的妹妹，也就是她小姨，以“供养你读书这么多年，你这套房就补给我们”为理由，给扣走了。
只有姥爷看不过去，临去世前给了她一个老城区旧街的古玩店。
古玩店不大，一共也就一百来平，进门左边是个柜台，右面是几个柜子，上面摆了一些不值钱的老物件，之前盛瑶光小姨曾经拿出去鉴定过那些东西，一文不值，所以才这么痛快地给了盛瑶光。
反正摆在这也没人买。
比起来这里的“古董”，还是古玩店这么个店面值钱，大概能卖几十万，但盛瑶光舍不得卖，这里是她唯一的栖身之所了。
盛瑶光其实琢磨着把这家古玩店给改了，改成小吃店之类的，或者网红奶茶店那种，比较能赚钱的行业，但是手头没资金，所以暂时没有计划。
“小瑶光——”
盛瑶光才刚刚用钥匙解开古玩店门口的锁，还没来得及进去，隔壁就走出来了一个一脸热情的中年大妈，笑着招呼她：“回来啦？来大妈这儿吃点东西吧。”
盛瑶光推开古玩店的门，把“正在营业”的牌子立起来，然后回头喊了一声“好”。
这家店的大妈是七天前搬过来的，姓刘，开了一个快餐店。
单身，没有孩子，据说是结过婚，但是离了，性格十分外向，特别爱和人唠嗑，才几天时间就和四周的邻居们都熟悉了，这么多人里，她最爱照顾盛瑶光，天天拉盛瑶光过去吃饭。
“：“你啊，跟我儿子一样，我儿子也爱吃这个。”
盛瑶光笑着接过，然后拿出二十块钱盖饭钱，却被刘大妈推搡回去了。
“跟你大妈吃饭还掏什么钱。”刘大妈故作生气的瞪了她一眼。
盛瑶光心里一暖，收起钱开始吃饭。
她其实不爱吃土豆牛肉，但是刘大妈总给她做，她吃饭的时候，刘大妈还在一边用一种怀念的眼神看着她，像是在透过她看着什么人。
“您儿子多大了？”盛瑶光一边吃，一边接了刘大妈的话题。
刘大妈笑着说：“今年十九啦，可乖了，考上了名牌大学，等毕业以后找个本地老婆，再找个好工作，给我生孙子，赚钱给我花。”
说到这，刘大妈话锋一转，问：“你刚才进门的时候袋子里拿的是药啊？什么药，你身体不好吗？”
盛瑶光捏紧了手里的筷子，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四周，然后愣住了。
她是在找那个幻象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，她的幻象消失了。
“没什么不好。”盛瑶光说：“就是有点头疼。”
她不想把自己总出现幻觉的事情告诉给别人，她怕别人用异样的眼神看她，当然，如果她真的处于很危险的边缘，她会自己给自己找个精神病院待着的。
“吃了阿姨的饭，现在就不疼了。”盛瑶光又说。
刘大妈被她说的哈哈笑：“你这小子，就是嘴甜。”
盛瑶光腼腆的笑着。
大妈叫错了，应该叫姑娘，但是她也没反驳。
心说，说不定她这个病真就好了呢？
结果盛瑶光的念头才刚转到这里，突然间听见了一阵细碎的哭声。
[妈妈，我错了，对不起，妈妈不要再打我了。]
[我会好乖，妈妈，我会好乖。]
那哭声响起的时候，盛瑶光动作一僵。
她抬起头来，正看见那小男孩换了一副模样，她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校服，她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，此时正跪在刘大妈面前抽抽噎噎的哭，而刘大妈还笑着和她聊天，完全看不见地上这道人影。
盛瑶光叹了口气，心情顿时差到极点。
完蛋。
离精神病院更近一步。
“我吃完了，刘大妈，我先走了。”
盛瑶光没心情吃了，她放下碗筷起身走了，刘大妈惊诧道：“饭还没吃完呢，不能剩饭啊！你不乖啊，小瑶光，你不乖啊！”
盛瑶光当时正琢磨着自己以后得住个什么样的精神病院，所以勉强的跟刘大妈笑了一下，说了一句“我实在是没胃口”，然后转身回了她的古玩店。
只剩下刘大妈一个人盯着桌面上的剩饭，往日里一张和善带笑的脸满是愤怒，生气的拍打着膝盖：“不能剩饭啊！你不乖啊，你不乖啊！”
而跪在她脚边的孩子无声的哭泣着。
——
回了古玩店后，盛瑶光坐回在柜台前，一边开始算自己有多少钱，一边在网上搜那家庙比较灵验，一边搜还一边抬头，果然又看到了那满是血污的孩子站在了她的面前。
这精神病院和佛庙，她今天总得选一样。
盛瑶光最终选定了a市最大的佛庙以及一家最便宜的精神病院——她改主意了，小孩子才做选择，她成年人，全都要。
规划了明天的路线以后，盛瑶光回到了二楼睡觉。
她的古董店上下两层楼，第一层楼摆着货物和柜台以及待客区，第二层是她住的地方，老房子虽破，但五脏俱全。
盛瑶光睡觉的时候，那个男孩就在门口站着，她睁不开眼，张不开嘴，但是一张脸却直直的面对着盛瑶光的方向。
盛瑶光躺在被窝里，觉得这种情况下她都睡得着，她果然是天纵奇才。
以后到了精神病院里，她也一定是最亮眼的那个崽，医生一塞药她就张口往嘴里炫的那种，卷死那些只会嗷嗷叫的病人。
等到她第二天早上醒来，果然看到那道身影已经走到了她的两米之前。
这个距离，已经近到她可以看到对方身上的一些细节，比如她胸口的衣服上有一块名牌，之前被血污盖了，盛瑶光也没看到仔细看，所以没太在意，但现在一看，她居然从上面读到了名字。
y市临海二中附属初中，一年一班张磊。
还有名有姓。
盛瑶光拧着眉坐了一会儿，掏出了手机，在百度上搜了一下这个名字。
完全没搜到。
南方y市离她们这个北方a市很远，现在买飞机票过去查有没有这个人好像也不太现实，而且盛瑶光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要是再过一天，她们之间的距离可就只有一米了，等到第三天，这个人就能走到她面前来了。
到时候会发生什么？
盛瑶光顾不得惊悚，她爬起来决定先去找她的精神病院和佛庙，犹豫了一瞬后，她先去的佛庙。
佛庙里有很多人，盛瑶光还专门找了个大师来询问自己身上的问题，大师认认真真的听完后，建议她出门右转精神病院。
行吧，大师的想法和她不谋而合呢。
作者有话要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