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芙蓉 作品
131. 动魄
叫声凄厉尖锐，令人心惊。
曲芙蓉大吃一惊，蓦地立起身来，扔下手里的衣裳，从石头上跳下来就往岸上冲去。
桂枝与石蓝听到声音，也同样倏地站起来，顾不得穿鞋子，从水中拔出脚来，赤脚往岸上跑。
曲芙蓉冲在最前面，还未冲到银花跟前，却惊见一条长虫分开草叶，贴着地面朝她眼前游了过来。
吓得她三魂掉了两魂，一时脑子里一片空白，惊叫着转头即往一旁扑去，趔趄着就要扑倒在地。
随后冲过来的石蓝一把扯住了曲芙蓉。
曲芙蓉扑到石蓝身上，抱着石蓝，全身簌簌抖动着，眼睛紧闭，不敢睁开。
石蓝拍着她安慰：“没事了，没事了，它跑走了。”
曲芙蓉想起银花还在那边，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抖动，定了定神，睁开眼睛，复又冲到银花跟前。
银花正跌坐在地上，捂着她的小腿呻吟着，脸上满是痛苦扭曲的表情。
原来银花坐在石头上看羊，见到两只小羊不好好吃草，相互用头顶着在打架，扔了石头过去，没打散，便挥着竹竿想过去喝斥它们分开。
半路踏过草地时，却忽地觉得小腿上一紧，同时一阵巨痛传了过来，定睛一看，一只长虫从她眼前逃走。疼痛加惊惧，本能地令银花尖声喊叫起来。
曲芙蓉此时也顾不上害怕了，跪在银花身旁，一把撕开银花的裤脚，见她小腿上露出两个深深的牙痕。
脑子里飞快地想了想，记起先前河里见的那条是无毒的，忙问石蓝：“方才这条是有毒的还是无毒的？”
石蓝道：“我没有看清。”
曲芙蓉此刻只恨自己胆子小，未敢睁眼看。方才它直冲着自己来的，仔细瞧是能瞧见的。石蓝忙着扯自己也未能看清。
桂枝在远处喊道：“有毒有毒，我打死它了。”原来，桂枝胆子大，已经追着拿石块砸死了它，正用树枝拨拉着看。
曲芙蓉再看那伤口，此时开始发黑，往外渗着血珠，也判断出来是有毒的。
她记得师父以前教过她，遇到毒蛇咬伤应当怎么做。可当时，因为心中恐惧，便是听到师父提起这东西，她眼前就浮现出这东西的恐怖样子，吓得她不敢仔细听。
此刻面对银花的伤情，竟有些束手无策。她只知道必须就地先做处置，才能送回医馆救治。否则，耽误了功夫，毒素传遍全身，便会毒发而亡。
怎么办怎么办？她此时恨不得回到当时师父讲课的那一时刻，听清师父是如何讲的。
曲芙蓉强令自己的脑子高速运转，搜索着当时的画面，努力地回想着师父说的话。
终于想起师父说第一步要在伤处上方，近心脏一端扎紧，以免毒素传到心脏。连忙解下自己脖颈上的丝巾，扎在银花的小腿上方近膝处。
接下来，自然是排出毒液。就算记不起来师父说的，这也是常识。曲芙蓉也是知道的。
她扎着丝巾的时候，脑子里就在拼命地回想，当时师父所教排出毒液的法子。
不管了，时间紧迫。来不及回想了。
回头瞧瞧石蓝的头上戴着一支银簪子，顺手拔了那支簪子，拿它来刺开伤口，将伤口里的毒液往外挤出。
手中挤着毒液，脑子里在想，然后是……当然是祛除体内的毒素！用甚么药？
对！蛇莓！七叶一枝花！这个她记得。她对这些草药的功效记得特别牢。
曲芙蓉嘱咐了一声石蓝看着银花，一边冲着远处的桂枝喊着：“桂枝，快帮我寻蛇莓或是七叶一枝花。”一边跳起来，往旁边的树林中跑去。
桂枝答应了一声，即往她身旁的田野中跑去。山里的孩子，这些常见的野草，自然是认得的。
桂枝没跑几步，赤裸着的双脚，便被地上的石子土坷垃树枝甚么的，硌得一蹦一跳，痛得她呲牙咧嘴。只得跑回河边穿上鞋子，重新跑到远处的田野去搜寻。
值得庆幸的是，曲芙蓉很快寻到了一株七叶一枝花。
当那株七叶一枝花扑进她眼帘时，她的心中不知有多欢喜，比抢到了金元宝都高兴，不，那份喜悦无法形容，它维系着一条生命，可比金元宝金贵多了。
她兴奋地大喊一声：“找到了找到了！银花有救了！”
曲芙蓉也来不及找东西帮忙，用自己两只手飞速扒开泥土，将它挖了出来，快步跑着，拿到河边的石头上，将这株七叶一枝花的根茎捣烂了，敷在银花的伤处。
看看再无丝巾可用，从自己裙子边上撕了一条布下来，用布条包了伤处。
曲芙蓉一口气做完了这些，喊道：“快，石蓝，将银花扶到我背上，我背她回医馆。”
石蓝说：“我来背吧。我比你劲大，我跑得快。”
曲芙蓉急喊：“莫要争了，你还没穿鞋呢。”
石蓝方才着急，也是赤着双脚从水里跑了出来，还没来得及穿上鞋袜。这一路上可是少不了石子土坷垃树枝杂草，不出几步便会硌坏脚底，只怕不会跑得更快。待要回到河边穿鞋，更耽误功夫。
“成，你先背她回去，我俩后面拿东西回，”石蓝不再争了，将银花扶到曲芙蓉背上。曲芙蓉背起银花即往医馆奔去。
十岁的银花虽说瘦小，怎么着也得有五十多斤了，从河边到医馆有二里多路。
曲芙蓉背着银花一路狂奔，只觉得背上的银花越来越沉，没走一半已经累得气喘如牛了。
快到医馆时都快跑不动了，脚下踉踉跄跄，气也不够喘的，两条腿也迈不动了，自己都觉得快一头栽倒在地了。
她咬着牙坚持着，心中直对着自己打气，不能倒，不能倒，要快！要快！再转一个弯，再走半里地就到了。
一转过弯来，忽然见到周远志迎面走了过来。
太好了，大师兄出现得太及时了。她真的想喊出声来。
这一刻，曲芙蓉眼中的周远志，像是迷路的暗夜里，突然出现为她指路的星星，令她欣喜若狂。只是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。
周远志原是想着，曲芙蓉出去洗衣裳好久未回来，不放心，木盆又重，湿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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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衣裳更重，担心她拿不动，走出医馆过来迎迎曲芙蓉。
周远志一眼瞧见曲芙蓉从远处奔了过来，身后还背着一人。曲芙蓉的步子已有些踉跄，看起来已经跑得筋疲力尽，随时有跌倒的可能。
医者的本能，霎时令他意识到事态紧急。曲芙蓉如此狂奔，一定非同小可。
“怎么了？这人怎么了？”周远志立刻飞奔起来，边喊边冲到曲芙蓉跟前。
曲芙蓉停下来，大口喘着粗气，根本说不出话来，只用焦灼欣喜的眼神瞧着周远志。
此时，她背着的银花已有些神志不清，恹恹地趴在她背上。
周远志也顾不上多问，接过了银花，抱着她就往医馆里奔去。
曲芙蓉累得感觉自己快绝气了，弯着腰双手按在自己膝盖上，好不容易让气喘得匀了些，倒出点说话的气力，冲着周远志的背影喊：“长虫咬了，有毒的。”
曲芙蓉立在原地，过了好半天才让自己平复了些，心脏不似方才那么狂跳了，气也能喘得过来了，腿也能重新抬起来了。惦记着银花的伤情，体力稍一恢复，便又接着飞跑进医馆。
医馆里，周怀海正在救治银花，沈采芹在旁帮忙。周怀海来不及写药方，大声吩咐着周远志抓药。
周远志与柳华正在百子柜前，听着周怀海的吩咐，紧张地抓着药。周远志抓着药，柳华就在一旁将药材放在石臼子里研磨。
曲芙蓉注视着周远志抓药的动作，发现周远志不用来回去寻找药材的位置，一转身就能寻到百子柜的小抽屉所指示的药名，每一回都准确无误。
他从抽屉格中将所需的药材用手一抓，放在戥子上一戥，分量也是刚刚好，根本不用再添减，干脆利落又快又准确。
曲芙蓉心中禁不住对周远志生出敬意，心里想着，自己甚么时候也能练得同他一样，又快又准就好了。
周远志很快抓好了药，柳华将药材全都研了细粉。沈采芹用热水冲了，喂给银花吃下。
众人围着，紧张地瞧着银花。过了一会儿，银花脸上表情不似先前那么痛苦了，虽是未能完全清醒过来，瞧着已经好了很多。
周怀海面上的表情不似方才那么凝重了。他抬头瞧见曲芙蓉在旁，说道：“幸好芙蓉处置及时，如今她性命无虞，接下来将她体内毒素彻底排出即可。”
曲芙蓉听到周怀海如此说，舒了一口气，知道银花已无大碍了，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。
见到自己在这里插不上手，又有沈采芹在照护银花，想起自己的衣裳与木盆还扔在河边。那么重的木盆，加上洗完了带着水的衣裳，桂枝与石蓝可拿不了那么多。
曲芙蓉转身出了医馆回去拿，没走几步却发起了愁。
方才背着银花那一通狂跑，把她累得够呛。在这之前自己一直处于紧张状态，没顾得上体会自己身上。
如今看到银花脱离了危险，心里的重担放下了，她才觉得浑身酸痛，疲软难受，脚步沉重地拖在地上，每走一步都得下了很大决心再迈下一步。
再想想那沉重的木盆加上那一盆湿衣裳，可真够自己端的，不知怎样能把它们搬运回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