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芙蓉 作品
117. 梦？
自此以后，曲芙蓉在元宝镇周济堂医馆，开启了她作为学徒的生涯。
对曲芙蓉而言，医馆里大大小小样样事情，都是新的，都是需要她下功夫学的。
每日里，她一睁开眼睛，便开始忙活。除了听从周怀海的训教，便是背书、碾药、切药、认草药、翻晒药材，做着各种杂活。
细碎繁杂的事情占据了她全部的时间，便是在睡梦中她都在背着药名。
忙碌的曲芙蓉，根本无暇想起周济堂以外的事情。
来元宝镇之前的人与事，她似乎已经全部抛在脑后了。
秋季是收获的季节。诸多果实陆续成熟，也正是果实类中药材采收的季节。
这一日，曲芙蓉与元胡，跟着周远志，来到元宝镇镇后的山坡上采药。
周远志教给曲芙蓉依着果实不同的颜色，不同的成熟度，来判断是否采收这些药材。
曲芙蓉认真地听着，仔细地辨认着。
上一回在清风山时，她只听周远志说过，光是采收中药材，里面的学问就很大。
她却没有想到，竟是如此复杂难记。光是辨认那些不同的果实已经不容易，还要记住它们不同的采收时机。
比如决明子要在荚果变成黑褐色时采收、菟丝子在豆棵枯萎时采收、白扁豆在果壳变为黄白色时采收；
连翘的果实由青变土黄色时、山茱萸在果皮呈鲜红色时采收，酸枣与补骨脂都要在果实完全成熟时采收。
不仅果实种子类的要如此，那些全草或是地下根入药的，也要依着不同的时节进行采挖。
像桔梗要在地上茎叶枯黄时挖取，防风、山药、板蓝根、半夏也要依着不同的节气，候着秋分或是霜降时采挖。
背记这些，没有捷径可走，全靠多看多记多动手，经验使然。曲芙蓉只能狠狠地往脑子里记。
周远志赞道：“小师妹领悟极快，分辨起这些果实来，又快又准确，可比元胡好带多了。”
周远志又转过头去对着元胡说：“元胡眼力欠缺了些，已经学了两年了，到如今，还有分辨不清的。”
曲芙蓉回道：“谢大师兄夸赞。你也不必忧心元胡，元胡再多练练，眼力也就长了。”
元胡在一旁“嘿嘿”笑着，“我瞧着那些东西明明长得都差不多，看不出有甚么不一样的，真真是无从分辨。”
周远志道：“莫要给自己找借口了，再不认真学，小师妹便要超过你了。”
元胡道：“是，大师兄教训的是，元胡记住了。”
采收了大半日，瞧瞧日头已经偏到西面，低低地悬在远处的山顶上。
曲芙蓉已是累得头晕眼花，腰酸背痛，手上也被树枝木刺划出了道道细小的伤痕。
元胡在远处发现了一株甚么草，有些不确定，喊着“大师兄”，要周远志过去瞧瞧。周远志便往元胡那边去了。
曲芙蓉将面前一株山茱萸的红果采摘完了，抬头擦擦汗，瞧着周远志与元胡在那边低头研究，也想过去瞧瞧。
许是累得腿软，又许是汗遮了眼睛，过一道干沟时，曲芙蓉脚下没稳住，顺着沟帮便溜了下去，扑倒在沟底。
幸好那沟不深，也就一人多高，也无积水，又兼前两日下过小雨，土质松软。
曲芙蓉跌到沟里并未伤着，只是滚了一脸一身的泥巴，背筐里的药草，也洒了出来。
曲芙蓉爬起身来，顾不得拍打衣裳上的泥尘，跪在地上便开始捡拾散落出来的药草。
泥地上，一株车前草，撞入她的眼帘。曲芙蓉伸过手去，拔出这株车前草，擎到自己眼前细看。
不知怎的，曲芙蓉眼前忽地浮现出，在嵛阳县城长学书院前，她与苏莫寒谈论车前草～时的情景。
那时她说：“苏公子，你知道吗？据说因为郑大家喜欢车前草，所以车前草又称‘郑君草’。”
那时苏莫寒道：“这我不知道，我还是头一回听说。这又是‘博学’的周远志告诉你的？”
她记起那时苏莫寒脸上的微笑，记起苏莫寒说话时的语气。
便在这一瞬间，记忆的闸门被打开，以前的事情如潮水般滚滚而来。
她记起苏莫寒在河坡上接住了她、苏莫寒扑下马将她救了起来、苏莫寒抱着她在火光中急奔……
她记起苏莫寒坚毅又温柔的眼神、萦绕在她耳边的轻声细语、他的怀抱传递过来的温热……
她记起了与他相识以来的一切。从清水河问路，直到渡口客栈分别，一点一滴，全部都在她眼前呈现了出来。
她的心里翻腾着不知是酸是甜还是咸的滋味，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开始抽紧，有些喘不过气来，胸口憋得慌。
她便在这回忆中，陷入了恍惚，定定地跪坐在泥地上，一动不动。恍恍惚惚中，她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梦境。
她瞧见苏莫寒来到她身旁，像往常一样轻轻抱起她，将她横抱在胸前，带着宠溺的语气轻嗔道：“小丫头，怎么又滚了一身泥？”
梦里的她，大胆了些，伸出双臂，绕住了苏莫寒的脖颈，将脸贴在他前胸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，嗅着他身上独有的香味。
她记得这香味，那是他身上佩戴的香包散发出来的气味。
她看到苏莫寒抱着她开始走路，从干沟中走出来，来到一处小溪前，将她放了下来，安放到一块大石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