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传来了脚步声，由远及近。明岚舒低下头飞快地揩干眼角，再抬起头时神情已恢复了平常。
 




    明秀文回来了，让明岚舒先吃饭不等她，说完又匆匆出去门诊那边拿药取报告。
 




    等了半个多小时，明秀文才回来，说是人太多排了一阵。来回的奔波，汗水湿透了衣背。
 




    明岚舒提出来让明秀文雇个护工，这样既能搭把手，也能有休息的时间。然而明秀文想也不想就拒绝了。
 




    “我担心您身体吃不消。”
 




    “没必要，我自己管得过来。”
 




    “不用想着省钱。LAn基金承诺会资助明喆到出院。”
 




    “不是钱的问题。”
 




    “不是钱，那是什么？您别担心，LAn基金也帮明喆找好了复健中心。”
 




    “明岚舒。”明秀文忽然连名带姓地喊她。
 




    明岚舒张了张嘴，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。她看见明秀文从饭盒里拈了一筷子菜放进了她的碗里，和颜悦色地说：“多吃点，你最近瘦了。”
 




    她有点莫名其妙，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，乖巧地低下头吃菜。
 


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明秀文问：“你说，那家慈善基金是怎么选中明喆的？”
 




    心剧烈一跳。
 




    之所以选中明喆，自然是LAn慈善基金的创始人许绍恒安排的。
 




    明岚舒抬头咬着筷子，含糊答：
 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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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医院不是说了嘛，明喆的情况刚好符合他们研究的课题。”
 




    明秀文想了想：“我去问问医院能不能联系上基金会的负责人。人家救了明喆的命，理应好好感谢。”
 




    “不用吧......负责人挺忙的，应该没空见咱们。”
 




    “啪”。明秀文把饭盒重重地搁到桌上。
 




    “前几天我路过护士站听见有人议论，明喆的这台手术根本不是医院的课题研究，而是LAn基金点名要资助他。”她肃然凝视女儿：“你是不是有事瞒我？”
 




    仿佛一道刺骨寒气直逼明岚舒。她背脊发冷，手指握在筷子上骤然收紧，心中无数个念头突转。
 




    片刻后，她稳住心神，慢慢把筷子放回到桌上。
 




    “我错了，我不该隐瞒，”她的声音发紧发涩，“LAn基金是我老板帮忙找的。”
 




    明秀文脸色已然铁青：“他为什么帮你？”
 




    “他看好我能红。”
 




    发虚的声音暴露底气的欠缺。明岚舒看到母亲的眼里现出了猜疑、失望、愤怒，最后凝结成了一种近乎哀怨的绝望。
 




    她试图再解释：“我老板人很好，他对公司的人很好，对我也很好。”
 




    明秀文忽地站起，一巴掌甩到明岚舒的脸上：“明岚舒，你当我傻吗？比你漂亮，比你演技好的人多了去了，凭这样就帮你？有钱人不是慈善家，他们最会用钱用温情做诱饵，然后再作践人！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，自尊自爱！”
 




    眼底瞬间涌上泪水，被生生憋了回去。明岚舒捂着脸为自己辩解：“不是您想的那样。”
 




    明秀文厉声呵斥：“还不说实话？”
 




    日光灯惨淡清冷，衬得明岚舒的脸更白。
 




    她慢慢开口：“我跟公司做了笔交易。老板帮我解决明喆的手术费，我跟公司签二十年的合约还债。”
 




    “什么？！”方秀文脑中轰然炸响。二十年的合约，说是卖身契也不为过。
 




    “我是真的没办法了。先前我得罪了投资人被封杀，不敢告诉您。怕您担心，也不想让您失望，因为您说我是家里唯一的希望。我不能让明喆一辈子就这样，也不甘心自己的人生就这样。”
 




    脸上火辣辣的痛，明岚舒的心更痛。二十年的合约当然是假的。为了主动打消明秀文的怀疑，她故意演的。但这些话，字字发自肺腑。
 




    明秀文果然被这个“真相”震住。她拉开明岚舒的手，看到了她脸颊上赫然的五指印。
 




    她的女儿长得那么美，却一直受到最严苛的训导，要她理性、要她克制、要她服从，不论是学业、舞蹈还是自我成长，一刻都不允许松懈。从来没有被娇养过。
 




    “痛不痛？”明秀文颤声问。
 




    母亲看过来的目光，是少见的柔和。这种柔和里带着无力的颓丧，令明岚舒胸臆酸楚。她死死地咬着唇，忍了又忍，终于忍住不流泪。
 




    “别怪妈妈，”明秀文愧疚地抚摸明岚舒的长发，“我怕你走了我的老路。有的路当时以为是捷径，其实根本走不通，反而一辈子都毁了。”
 




    这还是明岚舒第一次听明秀文评价自己的过往。她一生要强从不示弱，此刻却流露出绝望的郁郁。
 




    明岚舒一口气抵在胸口，上不去下不来。
 




    “你要记住，那些你负担不起的，迟早有一天会还回去。答应妈妈，一定要清清白白做人。别学我。”
 




    明岚舒紧紧地抱住了明秀文，把头埋进了母亲的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