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回过身，冲着已是半人高的火焰喊道：“盛昭朔！”
 




    “快跑！又走水了！”
 




    岸边已是嘈杂一片。小摊和招牌在火中噼里啪啦地燃着，四旁的贩夫走卒纷纷惊惶退散，无人顾得上火圈中央缠斗的二人。
 




    盛昭朔被浓烟熏得几乎睁不开眼，玉骨冰肌的手却半点没有松开。刹那间，二人的衣衫均已烧了个边。
 




    被他制住的老妇左拉右扯，见仍逃不脱，索性一头冲向宝吉河，抬身便扎了进去。
 




    原还在眯着眼寻摸出路的盛昭朔身子一沉，整个人被她带入冰凉河水中。触到水面的一瞬，盛昭朔心头狠狠一沉。
 




    他不会水。
 


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朝着岸边模糊晃动的人影喊了一声，紧接着便沉入河面。秋水浸骨，如同吃人的沼泽，水面咕嘟冒上几个泡后，便再无动静。
 




    宝吉河岸边已经密密麻麻围上了人，纷纷指点着河中转瞬即逝的水花。
 




    有人踮着脚望：“人呢？怎么没动静了？”
 




    还有人道：“这宝吉河可不浅呐！有没有人会水的，快去救一救人！”
 




    有刚刚瞧见起火瞬
 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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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间的劝阻：“你疯了？刚刚这两人身上忽然起火，没准是被恶鬼附身了！你还敢下去救？”
 




    自然也有看见全程的人辟谣：“别瞎说，我适才瞧的真切着呢，是那老摊主扬了一把粉末，才生起火来的。人好端端地怎么会自己起火？没准这两人是衣裳燃着了，跳下河去灭一灭——”
 




    这时，另一端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，众人连忙掉头去看。只听“哗”地一声，一道浅柿色的轻盈身影投身入水，片刻后，水面便只剩缕缕波纹。
 




    后面的人忙问：“是谁又跳下去了？可也是身上燃着了么？”
 




    前面的人答：“是位娘子。她身上好好的，跳下去恐怕不是为了灭火……”
 




    正说着，跳下去的女子忽然远远地在河中央冒了头，惹得众人争先恐后地上前呼喊。
 




    “娘子切切小心啊！”
 




    “娘子快游回来吧，已经有人去叫官府衙役来了，入了秋，这水已经冷了，别逞能啊！”
 




    岸上此起彼伏，喊得起劲，却并无他人再下来施救。洛青云在水中浮浮沉沉，耳边只有风声和水声，呼呼作响。
 




    她不怕水深。打小她便通悉水性，春日去临榆岛那回，甚至在汪洋中也浅试了身手。相比之下，波澜不惊的宝吉河算不得什么。
 




    只是确如岸边人所言，入秋后的河水已有凉意，虽不至于刺骨，却也侵袭五脏。
 




    从岸边游到河中央，洛青云的唇色已经泛着青白。
 




    但她仍没摸索到盛昭朔与老妈妈这两个大活人。
 




    才这么一会儿功夫，总不至于沉了底。洛青云飞快地回想着他二人落水的位置。
 




    她又一头潜入水中，这一回潜得更深了些，整个人都完全掩在水面下半丈的距离。
 




    猝不及防地，水下忽然一阵急流从后往前涌了过来，将她猛然一冲。洛青云整个身子瞬间失控，下意识地紧紧闭气，护住脑袋，任由着湍流将自己飞快推走，连岸上的嘈杂也骤然远去。
 




    越是往前，水反而越发暖了些。洛青云尝试着动弹几下，刚要探头出水面，忽而撞上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。
 




    “咚！”
 




    她被撞得一激灵，连忙一手借力撑着，一手划着水，保持住平衡，探头张望。
 




    两岸杨柳拂堤，无甚人烟。才一小会儿的功夫，洛青云便已经飘到了宝吉河的下游。
 




    被她撞上的“柱子”卡在光秃秃的柳条枯枝间，随着水势飘飘荡荡。被她一撞，反而有了飘走的势头。
 




    洛青云一把抓住“柱子”的衣衫：“盛昭朔！”
 




    盛昭朔不省人事地挂在枝杈间，双眼紧闭，面无血色，长身在水中半沉半浮。
 




    洛青云紧紧扯着他的衣襟，借着水流猛一发力，扑上前来抱住了他冰凉的身子。她腾开一只手，从男人的腋下穿过，将他的脸托出水面。
 




    “诶，你醒醒！喂！”
 




    另一只柔嫩的手毫不留情地覆上男人的脸，来回拍打，生生在他惨白的脸上打出一丝血色。
 




    盛昭朔顶着脸上火辣辣的痛，缓缓睁眸，剑眉揪成一团，幽幽瞪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