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正努力捋着自己的思绪,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了。
李三出现在左如今面前。
他今日换了件正经的黑色道袍,更衬得一张脸白而虚浮,像是个泡过水的发面馒头。
但他的神色却是难得严肃,细窄的眼缝已经睁开,毫无表情的看着左如今,“小司使醒的还真快,不愧是战场上搏杀出来的人。”
“我若不醒,李隐士打算做什么?”
“也没什么,闲来无事,请司使过来坐坐。”李三的声音端正得很,像是在宣布什么重要的事。
“你伙同方执仁把我弄到这儿来,就是为了请我坐坐?”
“李某不过乡野粗人,司使若是觉得怠慢,还望见谅。”
他嘴上说着“见谅”,却一点没有要帮给她松绑的意思。
左如今往对面瞄了一眼,“那左培风呢?他也是过来坐坐的?”
“对,人多,热闹。”
左如今懒得跟他废话,“姓李的,你到底要干什么?”
“司使大人最近做了什么,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吗?”
“我确实不清楚。”
“那我提醒你一下,城主的护身玉佩,前几日碎了。”
“哦,你说玉佩啊?”左如今看着他,“可我怎么记得,城主对外宣称,是左临星逃婚之前一怒之下把玉佩摔碎了,城主究竟有几块玉佩啊?”
“司使又何必明知故问?”
“所以,是城主怀疑玉佩碎了与我有关,请李隐士专门来审我的?”
李三摇头,“司使今日已经不可能走出这间屋子了,审不审你,都不重要了。”
“那我就更不懂了,你既然想要我死,干嘛不在我晕倒的时候直接动手?”
“因为有些东西,需得从活人身上剥离。”
听到“剥离”这个词,左如今再强悍的心也控制不住的抖了一抖,然后又赶紧装回冷静,“剥离?剥我的皮,抽我的筋?”
李三依然摇头,“司使既然知道那块玉佩,又怎会不知自己身上有何过人之处呢?城主想要剥离的,就是你那过人之处。”
过人之处……
左如今想起了前些天在隐雪崖时连顾说过的那些话,他说,从前只在古籍中看到过有人可以自生神髓,但第一次见到真的。
这就是她的过人之处吗?
她看着面前的李三,他的眼珠子黑得瘆人,像两个黑洞洞的井口。
她心底打了个冷战,“你们,要剥离我的神髓?”
李三终于有了表情,像是满意的笑了笑,“小司使果然什么都知道。”
她又把目光转向了火鼎对面的左培风,“你是要把我的神髓换到他身上吗?”
李三点点头,“唯有此举,才能保得小少主渡过命中的劫难。”
“他明明已经去隐雪崖了,难道隐雪崖也庇护不了他?”
“可他不是已经决定四处游历了吗?”
左如今一怔,想要再掩盖神色已经来不及了。
李三的语气中透着“万事了然于胸”的从容,“小司使,我不光知道他要去游历,我还知道你去过隐雪崖劝他,却没能劝得动。”
左如今觉得有些可笑,“李隐士既然什么都知道,干脆算出左培风的劫难在何时何地,直接帮他破解不就行了?何必这么多年劳民伤财,今日又闹到我身上了?”
李三的面色冷下来,恢复了刚进门时的面无表情,“因为破解之法,从来就在你身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