皓月长老静静地看着湖面波光粼粼，良久，才轻声说道：“风很大，小心着凉。”
阿六抬起头，没有看皓月长老，眼眶瞬间红了，这是娘经常念叨的话，三岁的记忆不多，但是娘的每一句话都被她反复温习，越来越清晰，越来越刻骨。
她哽咽着，却说不出话来。
“我听明德王说，你娘喜欢叫你小乖宝，心里有什么苦，说出来，会好受些，你娘相信明德王，明德王又把你托付给了我，有什么，你都可以找我。”皓月长老的声音不疾不徐，温柔如水，拂过阿六紧绷了多日的识海。现在她终于忘记了继续骂那些砍脑壳的，皓月长老不打人时，确实是天下第一温柔和善的，就像娘一样。
阿六吸了吸鼻子，将今天在学阁发生的一切，以及许久以来心中的迷茫和痛苦，都倾诉了出来。
说到激动处，忍了多时的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流淌下来。
皓月长老静静地听着，没有打断，也没有评判，甚至没有帮着阿六清理泪水。这是这孩子第二次对着他哭，第一次带着幼儿的惊悸，还不知道人生真正的苦楚是什么。这一次，她已经慢慢回味过来，已经开始懂得年幼失怙的心苦，生、老、病、死、爱别离、怨憎会、求不得和五阴炽盛八苦都已经慢慢接触体味。这八苦人替不得，代不得，只能自己慢慢消化。
他伸出手，轻轻地拍了拍阿六的头，就像她娘满心欢喜的称呼，面对这个像自己的孩子一样的小乖宝，他能体会到阿六娘的苦——恨不能代其苦。
“阿六，你知道吗？我年轻的时候，也曾像你这般迷茫过。”皓月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，“那时，我虽然擅天机策对，但修炼资质平平，修炼进展缓慢，经常受到同门的嘲笑和奚落。我怀疑过自已，甚至想过放弃，想过就此离开师门。”
阿六抬起头，惊讶地看着皓月长老。
她从未想过，一向无论是在门内还是江湖中都德高望重的皓月长老，也曾有过如此不堪的经历。
“但是，最后我没有放弃。”皓月长老的眼中带笑，看着阿六，突然微微做了个鬼脸，让他一向总是泛着仙气的脸一下子变得更加生动可亲。
阿六忍不住笑了起来，也下意识学着做了个大大的鬼脸。
“我告诉自己，如果我自己都不能相信自己，还怎么能让别人相信自己呢。我不用证明给任何人看，我就做好每一天，每一件事，达到每一个目标就可以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然后我开始更加努力地修炼，但是却再也没有了负担，虽然日以继夜，从不懈怠，但都是因为我在不停的修炼中获得了自己对自己的认可，那就是，我努力过了，我很认真的努力过了，结果不重要。我不断地挑战自己的极限，一次又一次地突破自我的小目标。然后，有一天，我发现，不是我不听和听不到那些嘲讽和否认了，而是，我成功了。”